
从前有座青云山,山坳里藏着个狐仙谷,谷中住着胡家一大家子。老狐仙胡老爹领着三个儿子、两个闺女,还有一群半大的小狐孙,守着满谷的果树灵药,日子过得比蜜还甜。
谁料这年春天,山下忽然闹起了瘟疫,一种怪病顺着山风飘进了狐仙谷。这病怪就怪在得病的人浑身发燥,却半滴汗也不出,有的头晕眼花,有的胸闷气短,严重的躺倒就起不来,山里人都叫它“汗病”。往日里狐仙们有灵气护着,小病小痛从不上身,可这次这病邪厉害,没过几天,胡家上下全都染上了,一个个蔫头耷脑的,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小狐孙都没力气打闹了。更奇的是,胡家狐仙得的是“汗病”里最刁钻的一种——馋汗病。老狐仙胡老爹掐着手指一算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这病得靠“解馋”治病:必须弄到病人最馋的东西,让他吃得心满意足,浑身通透出一身汗,病才能好。可掐来算去,全家上下最馋的竟是梨!偏偏这狐仙谷里满是桃李杏枣,就是没有半棵梨树,这可把胡老爹急得直转圈。
思来想去,胡老爹一拍大腿:“附近镇上的集市准有卖梨的!”说着就摇身一变,变成了个头发花白、背有点驼的老头儿,揣上几锭银子就下了山。赶到集市时,日头都快偏西了,只有一个卖梨的老头儿守着摊位,筐里的梨也剩得不多了。胡老爹赶紧凑过去:“老哥,你这梨我全要了!就是我年纪大了,扛不动,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?我多给你一倍的脚力钱。”卖梨老头儿看了看筐里剩下的梨,又看了看胡老爹诚恳的模样,爽快地答应了:“行!老哥你带路,我这就跟你走。”
展开剩余86%胡老爹在前头引路,卖梨老头儿挑着梨筐跟在后头,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——这路越走越偏,渐渐钻进了深山老林,可前头的胡老爹却脚步轻快,一点不费劲。正纳闷呢,胡老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笑了笑,抬手对着前方一挥。就见原本空荡荡的山坳里,瞬间冒出一座气派的大院子,青砖黛瓦,楼台殿阁错落有致,院子里骡马牛羊,鸡狗鹅鸭,还有不少男男女女出出进进,看着就是一大家子兴旺人家。胡老爹领着他进了院子,院里的人(其实都是狐仙变的)个个脸色通红,浑身发燥,没精打采的。卖梨老头儿放下筐子,数了数梨,皱起眉头:“老哥,你家这么多口人,我这剩下的不到半筐的梨,还有不少烂的,哪够分啊?”胡老爹也犯了难,低头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了!你把梨都放进那口大缸里,兑上井水,搅拌匀了,让每个人都喝上一口梨汤,尝尝味儿就行!”卖梨老头儿照着做了,把梨一个个掰碎放进缸里,舀了井水搅了又搅,清甜的梨香一下子飘满了院子。
狐仙们早就馋得不行,排着队轮流舀梨汤喝。一口清甜的梨汤下肚,先是舌尖发麻,接着甜劲顺着喉咙往下淌,浑身的燥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,慢慢消散开来。没过多久,就有人开始冒冷汗,紧接着浑身大汗淋漓,之前头晕胸闷的毛病一下子就好了,个个精神抖擞起来。可偏偏缸里的梨汤喝到最后,汤却见底儿了,还有两个小胡孙没捞着喝,两个小狐孙就因为馋劲攻心,浑身燥热得厉害,张着嘴喘了几口气,竟一下子没了气息。胡老爹看着两个没了生气的小狐孙,心里又疼又悔,忍不住抹了把眼泪。卖梨老头儿这才明白,原来这家人得了怪病,没想到这半筐梨救了一家子。胡老爹就拉着老头儿的手连连道谢:“老哥,可多亏了你那筐梨,救了我全家的命啊!”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里面装着不少银子,硬是要往老头儿手里塞。
卖梨老头儿连忙摆手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:“老弟,你这就见外了。我这梨本来就是自家产的,能帮你家治好病,也是我积德行善的缘分,哪能要你这么多银子?”任凭胡老爹怎么劝,老头儿就是不肯收。胡老爹见老头儿心善又执拗,心里更是感动,连忙说:“老哥,你不收钱,那总得留下吃顿便饭吧?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老头儿盛情难却,便答应了。胡老爹赶紧吩咐家人整治酒菜,不多时,几碟家常小菜、一壶老酒就端上了桌。两个老头儿边喝边聊,越聊越投机,都觉得相见恨晚。酒过三巡,胡老爹一拍桌子:“老哥,你我性情相投,不如磕头拜个把子,往后就是异姓兄弟,互相有个照应,你看如何?”老头儿一听,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:“好啊!我正有此意!”两人当即对着天地拜了三拜,胡老爹年长几岁,当了大哥,卖梨老头儿排行老二。互通姓名后,胡老爹才知道,这李老弟家住邻村,家里有三个儿子:大儿子老实本分,终日在地里忙活,勤勤恳恳;二儿子聪慧好学,天天捧着书本读,一心想要求取功名;两个大的都已经婚娶,唯独三儿子,从小娇生惯养,性子顽劣,游手好闲不说,还最爱耍钱押宝,虽然到了娶媳妇儿的年龄,可是谁家姑娘肯嫁给他?为这事儿老李头儿头疼不已。聊到这儿,胡老爹寻思了一会儿,起身下地从柜子里拿出三件物件:一顶编得结实的草帽,一把做工精致的纸扇,还有一个沉甸甸的“宝盒”——那是耍钱时用来押宝的玩意儿。胡老爹笑着说:“李老弟,你不肯收我的银子,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。这三件东西,就当是我给三个盟侄的见面礼。草帽送给大侄子,他天天种地,正好能遮阳挡雨;纸扇送给二侄子,他读书累了,扇扇风也凉快;这宝盒就送给三侄子,也算投其所好。”
老李头见状,连忙道谢:“大哥,你太客气了,这怎么好意思呢?”胡老爹摆摆手:“自家兄弟,不必客气。孩子们用得上就好。”酒足饭饱后,老李头揣着三件礼物,辞别胡老爹,高高兴兴地回了家。一进门,三个儿子正好都在,老李头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,把遇到胡老爹和两人结义的事儿说了一遍,然后把礼物拿出来一一分给他们:“老大,这草帽是你胡大伯送的,你种地戴着正好;老二,这纸扇给你,读书时用得上;又回过头来没好气儿说:小三儿,这宝盒是你胡大伯特意给你的,你可得好好收着,别再瞎折腾了。”三个儿子接过礼物,都高高兴兴地谢了父亲,老大拿着草帽当天就戴去了地里,老二把纸扇摆在书桌前,唯独老三捧着宝盒,眼睛都亮了,心里盘算着下次耍钱时正好能用上。
话说小李三,得了个宝盒,没事就掏出来摩挲,凉丝丝、滑溜溜的,摸着就舒坦。这天他又拿在手里晃了晃,“哗啦啦”,盒子里像是有东西在响,心里一动,赶紧打开——我的个亲娘嘞!里面竟然有四个金大钱,黄澄澄、亮闪闪,晃得人眼都睁不开了。小李三赶紧把金大钱拿出来揣进兜里,又试着晃了晃,“哗啦啦”,响声还在!再打开一看,好家伙,又是四个金大钱!他连着试了七八回,掏了一捧金大钱,盒子里照样能晃出响声,打开总有四个新的。小李三这才明白,自己得了真宝贝了,乐得在院里转了三圈,嘴都合不拢,心里盘算着:有这宝贝,往后吃喝不愁了!
这村子里有个佟阁老,早年在京城做官。年纪大了就辞官不做,告老还乡了。这佟阁虽然不做官了,但是家底厚,宅院修得气派,更让人稀罕的是他那小女儿,年方二九,生得那叫一个俊——柳叶眉、杏核眼,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,说话轻声细语的,平日里深居闺中,少见外人。这不,前些日子听说佟小姐要去附近的庙里烧香还愿,消息一传开,村里的年轻后生都想凑个热闹,见见这美人儿,小李三也不例外。
可佟阁老家有钱有势,早就吩咐下去了:小姐上香那天,庙里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前,免得惊扰了小姐。小李三急得抓耳挠腮,心里直痒痒:这么好的机会,咋能错过?他蹲在门槛上琢磨了大半天,一拍大腿:有了!俗话说得好,有钱能使鬼推磨,咱有金大钱,还怕没辙?到了上香那天,小李三揣着几个金大钱,提前跑到庙里找老主持。他把金大钱往主持面前一放,嬉皮笑脸地说:“大师,求您个事儿,让我在庙里凑个数,就想看看佟小姐,绝不捣乱!”老主持盯着金大钱,眼睛都亮了,连忙点头:“行,行!你跟我来,换身僧袍,跟着大伙儿念经,可别乱说话!”小李三美滋滋地换了僧袍,混在一群和尚里头,等佟小姐一到,他偷偷抬眼一瞧——我的天,这小姐比传闻中还俊!身段窈窕,举止端庄,小李三看得眼睛都直了,心里暗自发誓:这辈子非得跟小姐面对面说句话不可!自从庙里见了佟小姐一面,小李三茶不思饭不想,满脑子都是佟小姐的模样。他四处打听怎么才能再见到佟小姐,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于打听到了。原来村里有个王大娘,是佟小姐的寄命干妈,早年间的习俗,就是认个干娘图个吉利。经常往佟府跑。小李三又动了心思,揣了一把金大钱找到王大娘,金大钱往桌上一搁。把要见见佟小姐的事儿说了出来。王大娘见钱眼开,笑得满脸褶子:“这事儿不难!我带你进去,不过你得听我的,可别露了马脚!”
第二天,王大娘给小李三找了身像样的衣裳,梳了个姑娘家的发髻,又往他脸上抹了点脂粉,硬生生把他扮成了个大姑娘。小李三跟着王大娘,揣着怦怦直跳的心进了佟府。一见到佟小姐,他又忍不住了,借着小姐端茶的由头,一个劲儿往小姐身边挪蹭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。王大娘在旁边急得冒汗,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说:“走了走了,别在这儿添乱!”小李三心里不甘啊,好不容易进来了,这就走了?他脑子一转,想了一个主意,趁人不注意,悄悄把怀里的宝盒掏出来,往小姐炕上一放,装成不小心落下模样,心想下次就能借着讨要宝盒的由头再来见小姐了!熬了几天,小李三又缠着王大娘,说自己的宝贝盒子落在佟小姐房里了,让她领着去讨要。王大娘没法子,只好带着他又去了佟府。家人把话传进去,过了半天,出来说:“小姐说了,从没见过什么宝盒,也不便见客,你们回吧!”
小李三一听,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浑身都凉了。小姐没见着,连宝贝宝盒也没了!他耷拉着脑袋,跟着王大娘走出佟府,心里别提多沮丧了: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美人没见着,反倒把自己的宝贝给弄没了,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!小李三懊恼得好几宿没睡安稳。这天他蹲在门槛上发愁,忽然一拍大腿:“哎哟!胡老爹既然能给我宝贝,给大哥二哥的定然也不是凡物!” 心里一合计,当即就往大哥屋里跑。大嫂正在纳鞋底,见他进来直搓手,笑着问:“三儿,啥事儿这么急?” 李三嘿嘿一笑:“嫂子,前儿胡老爹送大哥那顶草帽,你这儿还放着不?我想借来瞧瞧。” 大嫂随手一指屋角:“在那儿搁着呢,你要就拿去,不值啥钱的玩意儿。” 李三拎起草帽,又赶紧往二哥房里去,二哥正在写文章,听他要那把纸扇,摆摆手:“拿去吧拿去吧,扇风都嫌不凉快。”
拿起草帽和纸扇,小李三反复看看,也没啥奇异之处。就找了棵老榆树乘凉。他戴上草帽,随手拿起纸扇摇了摇,嘿!怪事来了!只觉得身子一轻,脚就离了地,跟踩了云彩似的,忽悠一下就飘了起来。他吓得闭了眼,不知过了多久。等再睁开,已经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。山上的花草跟别处不一样,红的似火,蓝的如水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不远处有两棵桃树,一棵枝头上挂满了通红的桃子,跟熟透的玛瑙似的;另一棵结的全是雪白的桃子,看着就水灵。李三馋得咽了口唾沫,摘了个红桃就啃,甜得他眯起了眼。可刚吃完没一会儿,浑身就痒得难受,低头一看,好家伙!胳膊上、脸上全冒出了红毛,跟个毛猴子似的!李三吓得魂都快没了,围着桃树转了两圈,看着白桃心里犯嘀咕:“红桃吃了长毛,白桃会不会能治?” 死马当活马医,他摘了个白桃咬了一口,清甜的汁水入喉,没多大功夫,身上的红毛就唰唰往下掉,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。
李三心里乐开了花,心想这可又是宝贝,他眼珠一转,想起了镇上佟阁老家的佟小姐,人长得跟天仙似的,就是平时眼高于顶。这次一定要治治她。李三坏心思一动,就摘了几个红桃子,又摘了几个白色桃子,又戴上草帽,摇了摇纸扇,忽悠一下飘回了家里。拎着个红桃就去找王大娘:“大娘,我得了个仙桃,麻烦您给佟小姐送去,让她尝尝鲜。” 王大娘乐呵呵地答应了。佟小姐送走王大娘,拿起来桃子桃,好奇地咬了一口,可刚咽下去,就浑身发痒,不一会儿就长满了红毛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!丫鬟吓得尖叫,赶紧禀报佟阁老。佟阁老一看宝贝女儿变成这样,急得团团转,请了好些大夫来,个个都摇头说从没见过这怪病。没法子,佟阁老只好贴出告示:“谁能治好小女的病,就把小女许配给他,再送巨额嫁妆!”
消息传到李三耳朵里,他差点笑出声,赶紧跑到佟府门口,一把揭下告示。家丁们赶紧把他领到佟阁老面前,李三拍着胸脯说:“阁老放心,我准能治好小姐的病!” 他又特意要求:这个需要法术“治病得单独来,旁人不能看。”进了小姐的闺房,李三先拿起个红桃,当着佟小姐的面啃了起来。佟小姐虽然说不出话,可一看那红桃,吓得连连摆手——这不就是让她长毛的罪魁祸首嘛!李三吃完红桃,身上立马冒出红毛,接着他又拿起个白桃吃下,红毛很快就没了,恢复了原样。佟小姐一看就明白了,赶紧拿起桌上的白桃咬了一口,没过多久,身上的红毛全退了,又变回了那个貌美如花的姑娘。
佟阁老见女儿病好了,又惊又喜,虽说李三出身普通,但他守信用,当即就答应了这门亲事。谁能想到,当年老李头儿无意间救了胡仙一家的善举,不仅让三个儿子得了宝贝,还顺带成就了小李三的好姻缘——这可真是善有善报,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!
整理:孙富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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